月光藏于盛夏

简介

蝉鸣撕开闷热的午后，老槐树的影子爬上窗棂。十七岁的阿禾蹲在井台边，看铁皮桶里浮着的月光碎屑，像极了母亲临终前攥在掌心的银杏叶。那年夏天，父亲在工地摔断了腿，母亲把最后一块豆腐切成薄片晾在竹匾里，说要留着给阿禾补身子。蝉蜕挂在枝头，像一串干涸的眼泪，而阿禾总在深夜听见井水咕嘟作响，仿佛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地絮叨。 镇上的老宅子在暴雨里坍塌了半边墙，阿禾和堂哥守着残存的瓦砾堆，用碎砖块拼出母亲生前画的布老虎。堂哥总说月光是种会流的银，可阿禾知道那不过是井水倒映的光斑。当父亲拖着伤腿回来时，阿禾正用竹竿捅破西瓜，汁水溅在粗布衣襟上，像极了母亲临终前咳出的血。他们沉默着把西瓜切成两半，一半埋进土里，一半放进冰柜，如同埋葬两个不同年份的夏天。 后来阿禾在县医院的走廊捡到半张泛黄的相片，背面写着"七月十五，月光如水"。他忽然想起母亲总在夏夜晾晒被单，说这样能赶走蚊子，却赶不走心里的闷热。堂哥偷偷把相片藏进书包，却在毕业典礼那天被班主任发现，那张照片背面沾着几粒干涸的西瓜籽。阿禾站在操场上，看晚霞把云层烧成暗红，忽然明白母亲临终前为何执意要他记住井台边的月光。 如今阿禾在省城开便利店，总在深夜擦拭玻璃柜。某个暴雨夜，他看见玻璃上凝结的水珠映出熟悉的光斑，恍惚听见母亲在井边唤他。那些被蝉声割裂的夏日，那些藏在西瓜里的秘密，原来都顺着井水渗进地底，长成暗处的藤蔓。当月光再次爬上窗棂，阿禾终于学会在黑暗里辨认那些发光的痕迹，就像学会在记忆深处寻找母亲未说完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