友谊万岁

简介

山坳里的土墙裂了缝，蝉鸣在午后晒得发烫的空气里浮沉。老张头蹲在灶台边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忽明忽暗，像极了儿子小满前年在城里工地摔断腿时的那盏煤油灯。那年他抱着儿子在医院走廊蹲了三天，直到医生说骨头接好了才敢回家。小满后来考了师范，说要回村当老师，老张头却把儿子的行李箱塞进牛车，往县城方向拖了半里地。 村头老槐树下，小满和铁柱的影子总被夕阳拉得老长。铁柱是村长儿子，天生一副好嗓子，却总把村里的牛放跑。小满爱读书，却常在夜里偷溜到铁柱家阁楼，翻看那些被钉在墙上的旧报纸。他们用粉笔在石板上画地图，铁柱说要带小满去看海，小满却盯着墙缝里钻出的野草，说等他考上大学就带铁柱去北京看长城。直到那年秋收，铁柱在晒谷场被公社干部拽去批斗，小满攥着被撕碎的《人民日报》站在人群里，看见铁柱脖颈上的红绳在风里晃荡。 老张头后来在村口开了个小卖部，货架上总摆着铁柱送的玻璃弹珠。小满常来赊账，说要给孩子们买铅笔。有次暴雨冲垮了河堤，小满冒雨去镇上送急信，回来时裤腿裹着泥浆，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馒头。老张头把热汤灌进他嘴里，看见儿子脊背上的淤青像爬山虎的藤蔓。那夜他翻出铁柱留下的旧课本，发现扉页写着"友谊万岁"，墨迹被雨水洇成了淡青色。 如今老张头的孙子在县城读高中，总爱问爷爷为什么当年不送儿子去城里。老张头摸着褪色的玻璃弹珠，说那年铁柱被带走时，小满的书包里还揣着给校长的信。信纸上的字被泪水泡皱了，却比任何标语都亮。他如今常在黄昏时分望着村口老槐树发呆，树影里仿佛还站着两个少年，一个用粉笔画着远方，一个把牛铃铛系在树杈上，等风把铃声吹成海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