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驾校教练的自白

简介

驾校的棚子歪斜着，像块风干的馍馍。教练的车是辆老式桑塔纳，发动机哼哧哼哧喘着粗气，挡风玻璃上贴满褪色的“安全驾驶”标语。他总说车是活的，教人开车更要教人心。清晨五点就掀开帘子，眯着眼看学员们裹着棉袄挤在车前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。 学员里有送外卖的小伙，有下岗的中年妇女，还有个总爱穿红裙子的姑娘。他们彼此看不顺眼，却在练车时不得不低头。教练的皮尺在车把上磨得发亮，量着每个人的反应速度。最让人心烦的是那个总想走捷径的青年，车技不行还爱耍嘴皮子，最后被罚在驾校后院修车三天，车轮子碾过石子路，溅起的碎屑像撒了一地的白霜。 考试日总飘着细雨，学员们攥着证件在棚檐下跺脚。教练蹲在车边擦玻璃，手背上的皱纹里嵌着机油。他说每个学员都像块生铁，得用火烤着烧着才能成型。可那年冬天有个孕妇来学车，车门都关不稳，他愣是把车开到医院门口，倒车入库时连后视镜都晃得厉害。后来那姑娘考了三次才通过，临走前塞了包辣条，说以后开车带他女儿去医院。 驾校墙根堆着报废的自行车，铁皮上爬满青苔。教练常坐在那儿啃馍，看学员们来去匆匆。他总念叨着十年前那个暴雨天，自己也是个手忙脚乱的新手。如今教着别人，倒把自己也教得糊涂了。有时夜里收车，路灯下自己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恍惚间像看见当年那个在车里哭成泪人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