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是 We are

简介

天亮时分，镇子边缘的废弃工厂里，老周把最后一块砖头塞进水泥缝。他的手指被钢筋割得血肉模糊，却始终没松开。三十七年前，这座红砖楼曾吞下过二十个年轻工人，如今只剩他和儿子阿强守着半截烟囱。阿强在二楼翻出锈蚀的齿轮，对着父亲说这玩意儿能卖钱。老周没说话，只是把铁锈抹在儿子手背，像往常一样往他嘴里塞了块硬馒头。 镇上的自来水开始发黑那年，阿强刚考上高中。老周攥着工龄本在街道办门口徘徊，直到黄昏把他的影子拉得比电线杆还长。那天他看见校长把三个学生叫到办公室，窗外飘着去年冬天的雪，落在他们校服领口结成冰碴。后来阿强总说，他是在某个暴雨夜听见父亲哭的，那时老周正用铁锹挖出埋在地下的旧账本，纸页被雨水泡得发胀，露出三十年前的血迹。 工厂改制的风刮过镇子时，阿强在夜校课本里发现一张泛黄的图纸。图纸上标注着地下三层的密室，和他父亲当年失踪的日期重合。他偷偷钻进车间，发现生锈的管道里藏着半截带编号的零件，那些数字竟与镇上失踪的七个人名字一一对应。老周在厨房熬中药，药罐里漂浮着半块发霉的馒头，他突然说："当年那场事故，他们不是死于事故。" 镇委会的告示栏贴满拆迁通知，阿强在废弃车间找到当年的工友名单。他把名单折成纸船放进排水沟，看它们被污水裹挟着流向下游。老周默默把铁锹换成锄头，开始在田埂上挖出深坑，像要埋掉某种不愿提及的罪证。当推土机碾过最后一排老槐树，阿强在泥土里挖出一叠被压扁的笔记本，泛黄的纸页上写着："我们是被名字遗忘的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