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不难测

简介

老张头蹲在门槛上抽了半辈子的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不定。他总说人心像地窖里的红薯，表皮裹着层红泥，里头藏着的不知是甜是苦。可这回他盯着村东头那片荒废的麦田，忽然觉得那些歪脖子的麦秆像极了村里人扭曲的面孔。 新来的女教师林秋月总在黄昏时分驻足田埂。她教书时眼角带笑，可独坐时却把课本卷成喇叭，对着空荡荡的麦田喊话。老张头见过她从地里捡起半截断绳，说那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。村里的传言说二十年前林家父子曾在这片田里埋过什么，可没人敢刨开那层黄土——据说每到月圆之夜，麦芒会自动竖起，像无数根银针扎向夜空。 林秋月的丈夫在矿上失踪那年，老张头的孙子正蹲在麦田边数蚂蚁。如今孩子成了矿上最年轻的工程师，却总在深夜梦见田埂上飘着蓝色的雾。他带着孩子回来时，老张头正用铁锹撬开一截枯树根，露出底下暗红的泥土。"你爹的骨灰盒就埋这儿，"老人把铁锹往地上一杵，"可那不是你爹。"孩子愣住时，远处传来林秋月用口琴吹的《茉莉花》，音符在暮色里碎成细小的冰碴。 麦田深处的土丘被称作"忘川"，村民们说那是埋着记忆的地方。老张头年轻时曾在这土丘旁挖出过半块铜镜，镜面锈蚀得只剩两道裂痕。如今他带着孙子在镜面裂痕处种下野花，却在某个暴雨夜听见土丘深处传来铁器碰撞的声响。林秋月的口琴声突然变得刺耳，像生锈的钢丝在风里摩擦。当晨光刺破云层时，土丘上的野花全变成了黑色，而孙子的笔记本里，不知何时多出一页用蓝墨水写的日记——字迹歪斜如麦芒，内容却全是关于那片"忘川"的诡异记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