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喜临门

简介

老宅的门楣上悬着红灯笼，檐角铜铃在风里叮当。王家三兄弟聚在堂屋，父亲王守仁的烟锅磕着青砖地，烟灰簌簌落在旧年历的褶皱里。长子王大山攥着结婚请柬，二弟王二水攥着录取通知书，三弟王三虎攥着拆迁协议，三份红纸在掌心洇出不同的纹路。母亲在灶间蒸年糕，蒸汽漫过窗棂时，她总爱念叨祖上留下的老话——"四喜临门，福气要分着享"，可眼下这喜事，倒像是压在脊梁上的重担。 老屋的雕花木门吱呀作响，三兄弟各自揣着心事回房。王大山的婚期定在腊月二十八，却和父亲闹得不可开交。守仁坚持要按祖制办喜事，大山却想把婚礼办成城里新式样。二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被父亲揉成纸团扔进墙角，他跪在门槛上给父亲磕头，磕出满地红尘。三虎的拆迁款像块烫手山芋，他既想拿钱给弟弟们办大事，又怕老屋拆了便断了祖宗的根。三兄弟的影子在屋梁上交叠，像三株纠缠的槐树。 除夕夜的爆竹声里，守仁独自坐在门槛上抽旱烟。烟锅里火星明灭，映着他布满沟壑的脸。他记得四十年前，自己也是这般守着老屋等喜事，那时的喜是娶媳妇，如今的喜却成了拆屋。大山的婚车在村口堵了半条街，二水的行李箱堆满巷道，三虎的房产证在炕头泛着油光。老屋的梁柱在火光中颤抖，守仁突然听见瓦片碎裂的声响，却不知是风声还是命运的裂痕。 祠堂的香炉青烟缭绕，四兄弟的影子在壁画上摇晃。守仁把拆迁款分成四份，老屋的砖瓦却在黎明前被运走。大山的婚宴改在村头老槐树下，二水的学位证飘落在拆迁废墟，三虎的房产证浸在雨水里。当最后一块青砖被搬走，守仁摸着空荡荡的墙根，突然明白所谓四喜，原是四道裂痕。他摸出怀里的老烟锅，火星明灭间，看见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正从砖缝里钻出来，带着未说出口的叹息，和永远说不完的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