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洼

简介

山洼深处的煤油灯总在深夜亮起，老陈头攥着锈迹斑斑的铁锹，把最后一筐柴火堆在院墙根。他数着儿子陈岩的归期，却等来了县里发来的通知书——矿上要征用这片山洼。二十年前儿子为救他被塌方的山体压断腿，如今这道伤疤成了父子间无法跨越的沟壑。村长带着测量队踩着露水进山时，老陈头的锄头磕在青石板上，惊醒了沉睡的山雀。 陈岩坐在矿区办公室的玻璃窗后，望着山洼方向飘来的炊烟。他右腿的义肢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冷光，像块永远融不化的冰。矿工们说山洼有鬼，那是二十年前塌方事故的幸存者们留下的传说。他握着母亲留下的铜镯，指节在金属纹路里发白。当老陈头带着村民拦在施工队前，陈岩终于明白父亲为何执着于种那几垄玉米——那是他唯一能触摸到的活着的证据。 暴雨夜的山体滑坡吞没了半座山头，老陈头的木屋被泥石流掀翻时，陈岩正和工头争执补偿款。他踩着泥浆冲进山洼，发现父亲蜷缩在断崖边的石缝里，怀里抱着半袋玉米种子。雨水冲刷着老陈头布满裂口的手掌，那些被岁月磨出的茧子此刻正死死扣住一株刚冒头的幼苗。陈岩的义肢陷进泥里，金属与腐土的摩擦声惊飞了守夜的乌鸦。 矿上的探照灯扫过山洼时，陈岩在断崖边挖出个布满苔藓的陶罐。罐底压着泛黄的家书，字迹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。他忽然想起童年时父亲总说山洼的泥土能养出最倔强的庄稼，此刻那些被碾碎的玉米根须正从裂缝里钻出来，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。当施工队的轰鸣声逼近，老陈头把陶罐塞进儿子怀里，转身走向漫天黄沙的山道。陈岩的瞳孔里倒映着父亲佝偻的背影，那道曾经救过他的伤疤正被山风撕扯得发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