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树的影子

简介

老桑树在村头立了半个多世纪，枝干虬结如老人的手背。陈老汉每日清晨都要在树下劈柴，斧头起落间溅起的火星落在树皮裂痕里，像撒了把盐。这棵桑树是祖宗留下的，树根扎进地底深处，枝叶遮着整个院落，连阴雨天也挡不住。孙女小满蹲在树根旁数蚂蚁，忽然发现树影里藏着个黑黢黢的洞穴，苔藓斑驳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。 村主任送来通知时，桑树正被夕阳拉长影子。土地要征用，老桑树得砍。陈老汉攥着通知纸团，指节发白。他想起年轻时在树下埋过祖母的陪嫁首饰，那时树影里总飘着槐花香。小满偷偷把洞穴里的土块挖开，竟露出半截泛黄的布带，缠着几根银簪。她跑去问祖父，老人沉默半晌，说这树是祖母的命根子，当年为救落水的她，自己扑进河里，树根缠着她的手腕浮上来。 乡里派来测量员，说这树碍事。陈老汉却执拗地守着，用草绳把树皮上的裂痕系紧，像给树裹伤。小满发现祖父总在深夜抚摸树干，月光下树影摇晃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。她开始翻看老宅阁楼的箱子，找到泛黄的家谱，上面记载着陈家祖上曾是桑树匠，专为寺庙雕琢桑木佛像。族谱最后一页写着"树影即人影"，墨迹被水渍洇开，像泪痕。 征地队来时，桑树正开满青桑葚。小满抱着一筐果实冲到村口，说树是活的，能结果子。测量员皱眉看她，她却指着树干纹路说那是祖父的掌纹。陈老汉突然颤抖着掏出一把铜钥匙，打开树洞，银簪与布带散落一地，惊起满树麻雀。树影在风里晃动，斑驳的光影里，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魂魄在絮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