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直上

简介

黄土高原的沟壑里，晨雾像一层旧棉被，压着晒谷场的麦垛。李青云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红得发亮，映出他眉间深皱的纹路。父亲的咳疾已拖了三年，药罐子总在灶台边咕嘟着，他却把大学录取通知书叠进炕席底下。村支书递来镇上的建筑工地招工单时，他盯着纸角的墨渍，像盯着一块未开垦的田地，终究把名字填了上去。 工地的铁皮棚子下，他学会了用混凝土浇筑梦想。白天扛钢筋的脊背晒得发黑，夜里在宿舍里翻看泛黄的《论语》，书页间夹着母亲缝的平安符。包工头老张总在黄昏时分抽着卷烟看人，烟灰落在李青云的工牌上，像块锈迹。直到某天他带着泥浆的双手在工地墙上写下"青云直上"四个字，老张眯眼笑了，说这小子有股子劲儿，像旱季里突然冒头的野草。 回乡的火车碾过铁轨时，李青云攥着存折的手心沁出汗。父亲的病床前，他听见老中医念叨着"肾虚需补阳"，却看见自己攒下的工钱被换成中药。村口的古槐树下，他遇见了当年的高考状元赵明远，如今在县城开茶馆。赵明远递来半壶陈年普洱，说这树根扎得深，叶脉里还留着当年的雨。李青云望着茶馆玻璃窗上凝结的水珠，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走的路，不过是把乡愁熬成了苦涩的茶汤。 工地的年终总结会上，李青云被提拔为项目主管。他站在未完工的高楼前，看钢筋骨架刺破云层，恍惚看见父亲在田垄间佝偻的背影。某个暴雨夜，他带着施工队抢修塌方的基坑，泥浆灌进裤管时，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在村头摔断的腿。如今他能扶着铁架站稳，却扶不起来那个总在黄昏里咳嗽的背影。当第一根钢筋吊装到位，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与塔吊轰鸣声重叠，像极了当年在田间地头吆喝的吆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