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很难

简介

旧公寓的雕花木窗棂漏进斜阳，照得廊下那盆枯萎的茉莉花影斑驳。林佩珊把绣着并蒂莲的绸缎袖子卷到手肘，指尖沾着墨迹的报纸边角在掌心蜷成纸船。她总说爱是瓷器，一碰就碎，可这艘纸船却在暴雨夜被她亲手折进抽屉深处。 父亲的账本压在檀木匣底，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堆砌出一座冰凉的塔。林佩珊与堂兄林嘉树的婚约像悬在檐角的铜铃，风一过就叮当作响。她常在深夜对着玻璃窗呵气，看白雾凝成模糊的轮廓，恍惚是少年时与嘉树共读《红楼梦》的旧影。可那年他赴英留学前夜，她送他的怀表里藏着半枚褪色的玉簪，如今成了母亲茶几上压着的旧物。 租界里的洋槐树总在暮春落花，林佩珊的婚鞋在青石板上碾出细碎声响。她替母亲整理嫁妆时，发现樟木箱底压着嘉树的信笺，墨迹洇开的字句里，藏着未说出口的别离。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那扇熟悉的雕花门，却看见嘉树西装革履地站在台阶上，领带结却系成了她当年教他的蝴蝶结。旧日里他总说爱是风月宝鉴，如今镜面裂痕里映出的，却是她鬓角新添的白发。 母亲的银镯子在茶汤里沉浮，像极了他们无法泅渡的命运。林佩珊数着墙上的裂纹，听见嘉树说要带她去巴黎看蒙马特的落日。可当黄包车碾过弄堂的青砖，她忽然明白爱从来不是瓷器，而是浸透雨水的宣纸——墨迹未干时能晕染出万千气象，晾干后只剩皱褶里发黄的叹息。最终她将那枚玉簪埋进后院的石榴树根，树影婆娑处，二十年光阴像一匹褪色的绸缎，轻轻覆上他未曾归来的背影。